他抿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弗洛琳娜敛了敛神色“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前途比爱情重要，但爱情比前途难得，这要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爱不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你很清楚这点不是吗？”
弗洛琳娜看了他一会，随后笑了笑
“你看，你其实知道什么对你更重要。”
“但你不明白…”
“我怎么不明白？你只比我大了一岁，你觉得我幼稚，我又何尝不觉得你幼稚？你觉得自己爱的深沉爱的伟大，我只觉得你爱的太懦弱了，艾尔德里克”
他沉默地转走了头
“她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她没信心？”
“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弗洛琳娜沉默了很久，久到艾尔德里克都以为她是没话说了
“你以为她不知道吗？”
她缓缓开口，记忆溯洄自己苦苦熬剧本的那个深夜，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怎么在姐妹对话之间引出西拉特斯这个角色，安德莉亚知道以后兴致勃勃的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就这样写”她大笔一挥，写下了一段话
那个时候的弗洛琳娜不懂，她以为这只是她突发的奇思妙想，而后来在维尔拉的口中才得知，那是她和安德莉亚之间曾经有过的对话——
“巫师们都很厉害吗？”
“当然啦，我就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巫师”
“真的？他叫什么啊？”
“艾尔德里克.卡利斯托”
“她都知道，但她没离开”她缓缓开口
对方疑惑地转过头，弗洛琳娜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深呼了一口气，话锋一转道“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有一天她突然问我‘如果有一个和你差距很大的人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我当时惊呆了，因为她在我心里从来不是一个会对未来进行无端想象的人，而她口中的‘差距’，指的就是家世、身份、地位还有血统”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她的吗？”弗洛琳娜适时地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艾尔德里克配合的说
“我说‘不会’”
她语气一滞，重新转身，目光落在亘夜无尽的黑里，慢慢了沉下去
“人都是会趋利避害的，艾尔德里克，大家都会在事情开始之前进行风险评估。你是斯莱特林，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他莫名点了点头
“所以，对于更可能被伤害的结局，没有多少人会选择走下去。”
“但她不一样，她陪了你这么久，这份情谊的不易，这个决定的勇气，你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我说过弗洛琳娜，不是所有相…”
“想在一起办法有很多，违抗家族也好，违背信仰也罢。只要你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弗洛琳娜顿了顿，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于是她适时开了个玩笑
“除了魔药”
艾尔德里克被气笑了，他摇了摇头看向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缓和气氛的方式很…”
“没有”
“其实我们都知道幸福的标准，但太多人做不到了，有的是因为人心易变，有的是因为心存谎言，有的是因为目的不纯”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只是不够坚定”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感觉”
“……”
“别不信，我看人很准的”弗洛琳娜收回搭在栅栏上的手，抱在胸前
“总之呢，我不会嫁给你，当然，我知道你也不想娶我，所…”
“如果是黑魔王要我娶你呢？”
“什么？”
弗洛琳娜的思路彻底被搅乱了，她转头看向艾尔德里克，试图在他脸上寻找出一点破绽，可对方的眼里冷静到沉默的神色让她的心坠落到了谷底。
——他知道了？也对，比尔.弗利是黑魔王的左膀右臂，而他们两家又是世交，这样卡利斯托家里知道了也并不奇怪，可如果这是黑魔王的意思，他图什么？难道就是单纯看他们年纪合适吗？
嘶…这怎么办啊？弗洛琳娜的确有些慌了，倒不是因为黑魔王必然的回归，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对方——她不能表现出自己这道这件事，这才是当务之急
“黑魔王？他死了啊…”弗洛琳娜试图装傻充愣糊弄过去“再说，他干嘛给我指婚，我算什么东西？”
“天赐治疗者”他说
这个命运般的词汇就像枷锁，牢牢禁锢住了弗洛琳娜的喉咙，她张了张嘴，但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他死了啊”弗洛琳娜不甘心地说道，思绪却乱的像毛线团一样，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那安德莉亚怎么办？弗洛琳娜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要是她的话真的要难过死了——从小到大一心一意喜欢的男生明明也喜欢自己，可却拗不过家族和上位者的威压必须娶一个认识了不到几个月女生，这个女生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克拉克写剧本都没敢这么写。
“要不然我还是在这之前先把自己嫁出去好了。你说的其实挺对，反正又没有人喜欢我，嫁给谁不是嫁呢”
“你猜他为什么要我娶你？”
“我怎么知道？”弗洛琳娜只觉得天都塌了
“因为我也会是一个食死徒，让你嫁给我可以把你绑在食死徒里不说，你们天赐治疗者的血脉也可以流传下来为他所用”
弗洛琳娜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他就这么告诉我了？
“食死徒…”弗洛琳娜默念了一遍，掂量了一下这个两个词
“那我就嫁给别的食死徒嘛，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你和安德莉亚好好在一起，你家里那边催的话你就找借口拖住。”
“你认真的？”
“反正都是嫁给食死徒，嫁谁不是嫁呢，我又何必拆散你们的姻缘”
艾尔德里克看了看她，随后叹了口气，幽绿色的眼睛没有半点光彩“就算没有你，他也会塞给我其他的人，这事没办法”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
“有的”弗洛琳娜看向他的眼睛——
“你知道，有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
她在赌，她赌他心中也有成见，她赌他心中也有不满
他们沉默了很久，艾尔德里克缓缓开口
“很多人，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人，但他们都死了，无一例外，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决定”他的目光无力地和她产生一个交点，语气冰凉，内容却出乎意料的越界
弗洛琳娜知道，自己赌赢了
“如果谁都不做，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需要怎么做？
“二位挑选赏月的位置可不太合适”
“院长”
“教…院长？”弗洛琳娜叫习惯了，看到艾尔德里克在旁边才恍然改口，但随即她又发现两个称呼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意义
黑衣男人从阴影中走来，表情不太好看，而且异常苍白“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他挑了挑眉，看向弗洛琳娜
“没有吧…”弗洛琳娜的记忆从今天见到凌晨对方后细细被回想了一遍，她没有答应他什么啊
“没有吗？”他眯了眯眼睛，弗洛琳娜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噢，我…我忘记了”她随即转向艾尔德里克“抱歉，艾尔德里克，我今天没空了，下回，下次见面我们再聊哈，再见”
对方的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再见”他说。
……
“您怎么来了？是听不清了吗”弗洛琳娜气喘吁吁地跟在黑衣教授后面，对方理都没理她，步子越迈越快。
她此时发着烧，跟艾尔德里克说了那么久的话消耗了她不烧精力，再加上没戴眼镜——脚下的步子开始变乱，在通往地窖的楼梯上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下去，结结实实且毫无防备
“摔跤有让你的大脑清醒一点吗？迪亚兹小姐”斯内普缓缓走下台阶，拐着调子问道“我还以为你很享受站在那里被冷风吹得昏头的滋味”
“您怎么了？”
“我怎么了？”斯内普阴森森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调像蛇一样轻滑，动作却暴露出了他的愤怒，几乎是把她拖进了地窖，边走边说“我想如果我没有过去的话，我们聪明的迪亚兹小姐就会毫无防备地把邓布利多老校长的计划、她的教授的身份和目前凤凰社掌握到的所有情报全部告诉他，对吗？”
他狠狠一甩手，而弗洛琳娜还没从他一大堆尖酸刻薄的话中领悟到他真正的意思
她坐在原地反应了一会，随后拍拍手心上的灰慢慢站了起来“我…其实还挺相信他的”
“取得你的信任就像从邓布利多手里要一颗多余又没地方放的糖那样简单，我真不敢想，弗洛琳娜.迪亚兹，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以为卡利斯托和弗利家族的关系就像魔法史课本上的几个单词一样简单吗？你才认识他多久？五个小时？”
“嗯…可我认识安德莉亚啊，我想那是个足够…”
“你又知道了，弗洛琳娜.迪亚兹，主观臆测除了让你的脑子肿的像温室里曼德拉草的根以外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他骗你呢？如果他忘恩负义呢？如果他背叛他的誓言呢？如果他被人施了夺魂咒呢？这些事你想过没有？很明显——没有！当你把所有信息都告诉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牵连进来的人有多少？”
“自己不想活不要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他冷冷地说道
这句话戳到了弗洛琳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里还没有长出皮，只有裸露着的嫩肉。她一下子很想逃离这里，去哪里都好，只要那里没有连绵不断的暴雨，没有炙热焚烧的太阳，没有狂烈的风，没有冰冷的雪，没有四季不停的梵音和猫头鹰一片片的羽毛。
看到她表情开始委屈躲闪的那一刻斯内普也明白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分了，快说点什么，他催促着自己，可心里又觉得莫名的奇怪荒谬，说点什么，说点什么，耳边不听传来声响，他没能维持住理智的思绪，他张嘴了
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