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以前的邻居。
见了以前的邻居不打招呼,甚至在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之前就先一步逃走了。
还躲得这么隐蔽。
邹飏无法猜测樊均这样反应的原因是什么,但很明显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他一时也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了。
“她走了吗?”樊均问。
从超市的玻璃幕墙其实就能看到对街那个点心店,樊均却一直背对着那边,头都没回过一次。
“我看看。”邹飏说。
樊均第一时间抬了抬胳膊,想要阻止他往窗边去。
不过邹飏也没打算过去,如果真要假装不认识,自己这会儿再跑窗边去观察,万一被对面那个姐姐看到,立马会露馅。
多年在老爸面前装样子的经验让他并没有选择过去看,只是拿出手机对着那边有些模糊的队伍拍了张照片,然后再放大了仔细看了看。
“正在买绿豆糕了,”他说,“应该马上就走了。”
“嗯。”樊均点点头,没有动。
邹飏心里很不踏实,他认识樊均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就这点儿时间里,无论是找人麻烦,还是开车的时候给人竖中指……虽然更多的时候都是情绪稳定的状态,总之都跟眼前的樊均不太对得上号。
现在樊均的紧张和不安都已经身体里溢了出来,无意识摸在货架上的手指似乎都有些发抖。
邹飏盯着那边买绿豆糕的姐姐,店员绕到了货架那头盯着他俩。
不过樊均没动,他就也没动。
场面很诡异。
“她走了,”邹飏说,“买完直接走的,没有往这边看。”
“嗯。”樊均微微晃了晃,感觉得到他松了口气。
“需要帮忙吗?”店员终于忍不住开口。
“有……”邹飏转头看着店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一句,“黄桃罐头吗?”
“有的,”店员点头,“这边儿。”
邹飏跟店员去拿罐头的时候,樊均还站在那儿没动,邹飏看到另一个店员过去接了班,继续盯着这个不买东西就光杵那儿脸还用帽子遮了一半的可疑顾客。
“还要别的吗?”店员看着邹飏手里的黄桃罐头。
的确是有点儿可疑了,可疑人员被店员识破之后只买了一个罐头。
于是邹飏顺手指了指旁边的电烤架:“再拿五个烤肠。”
反正车上那几位随时随地都能往胃里塞东西。
刘文瑞发了个消息过来。
-没事吧?停车费还没有交你俩别跑
邹飏笑了笑。
-马上
结完帐,樊均似乎是缓过来了,走到了邹飏身边,看到他手里的罐头时愣住了:“买这个干嘛?”
“不知道,”邹飏从烧烤架旁边拿了几根签子递给他,一边拧罐头盖子一边说,“感觉你需要吃一口这个。”
樊均抬了抬头,从帽檐下看着他。
今天还算争气,罐头盖子被顺利拧开了。
樊均犹豫了一下,用签子戳了一块桃出来。
“逃了。”邹飏顺嘴讨了个口彩,老妈很喜欢这样,盘子碎了说岁岁平安,筷子掉了说快乐……
樊均没说话,沉默地吃着桃。
咽下了这一口之后才说了一句:“邹飏,谢谢。”
“别瞎客气,”邹飏把罐头盖好,往超市门口走,“你吃一块儿就行了,要不冠军又得盯着你减重,这玩意儿齁甜的,我都怀疑配料表上白砂糖要排水前头了。”
樊均笑了起来。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邹飏没有多问,樊均就算愿意说,也不可能现在就这么说了,毕竟气氛和场景都不合适。
回到车上,几个人也都没多问,只是对罐头和烤肠表示了热烈欢迎。
一路上樊均的话不太多,基本都是邹飏他们几个在胡侃,但看上去樊均的情绪已经慢慢回来了一些。
这事儿一闹,他们到了游乐园才想起来樊均的票还没买。
“窗口排队太多人了,”刘文瑞说,“还是在线上买吧。”
“嗯,”邹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樊均,“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樊均往入口那边看了看,“先不急,我过去问问的。”
“什么?”邹飏愣了愣。
“说不定还不用排队。”樊均说。
“为什么?”邹飏问。
樊均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往入口走了过去。
入口排着队往里走的人也不少,樊均直接走到一个工作人员旁边,跟人家说了两句,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看着跟身份证差不多的卡片。
工作人员看过之后点点头,把旁边一个小门打开了。
樊均就那么连队都没排,直接进去了。
“我操?”张传龙震惊了,“这是什么操作?”
“……不会是残疾证吧?”刘文瑞说。
“走。”邹飏往入口走过去。
肯定是残疾证。
不太应该,但邹飏有点儿想笑。
“我们这儿游乐园还挺仗义,都不是优惠,直接免票啊。”李知越说。
“他还挺没所谓的。”张传龙说。
“他生活都没怎么受影响,还那么能打,当然没所谓。”刘文瑞说。
虽然刘文瑞这话逻辑有点儿跳跃,但邹飏觉得,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四个在入口排着队挨个进了游乐园,樊均已经跟几个阿姨一块儿坐在门口休息区的长椅上等着了。
一副等了挺长时间的样子。
“我靠,快,”刘文瑞伸着手就冲他去了,“我看看。”
樊均起身从兜里拿出了那张卡片给了刘文瑞。
几个人立马凑过去看了起来。
还真是残疾证。
虽然邹飏很清楚,虽然他刚才看樊均拿这个证免票还走了快速通道的时候还想笑来着,但实打实看到这几个印在卡片上的字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你这照片还拍得挺帅。”李知越说。
樊均笑了笑没说话。
“这是新版的吧?”刘文瑞说,“以前我们看到的那些不都是小本儿嘛。”
“嗯,刚换的。”樊均说。
邹飏看着卡片上的信息,只有姓名,发证日期,二维码和一个编号,他也看不出樊均的听力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怎么看?”邹飏问。
“看末两位,”樊均指了指编号最后,“这个2是听力,最后这个3是等级。”
“哦。”邹飏点点头。
这个游乐园挺有年头了,邹飏小时候就有,他小学毕业之后就不太来了,上回来就是大一的时候跟宿舍的人一块儿……
“先去那个。”张传龙说。
“对,先去报仇。”刘文瑞点头。
“哪个?”樊均问。
“我们宿舍的仇人。”李知越说。
“不是我的。”邹飏说。
樊均没来过游乐园,吕泽也一样,出去念书之前他俩都差不多,吕叔和丽婶儿很忙,没什么时间带他们出去玩。
这会儿眼前是游乐园里乌涣涣的人群,耳朵里是混乱嘈杂的各种声音,看到和听到的都很陌生,他甚至有些头晕。
还没完全适应这样的场面,樊均就站在了一个拳击机前,几个小伙儿正对着机子抡膀子。
哐哐砸。
这玩意儿他倒不陌生,商场那边的游戏厅和酒吧里都有,他没玩过。
这台机子满分900,这会儿几个人打了一轮,最高的800出头,是个看上去常年健身的大哥。
刘文瑞去换了一把币过来,投了一个,然后转头看着樊均。
“嗯?”樊均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