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谊大笑，“好你个燕子回，敢取笑师长！”

滕静芝在一旁喝茶看戏了半晌，也终于出声了，“这几天哪一个来拜见的学生没被你考问一通？你且作罢了。”

钟令见机，忙去从堂外抱进来一个矮坛，坛子周身都被草编围着，连盖子也被紧紧编在里面，燕子回赶紧道：“原想着我们下次聚会的时候便开了这坛酒，没想到您时间那么紧，今夕不得饮，便作饯别之礼，还请博士务必收下。”

唯恐徐谊不肯收，岑师任便抢在他之前道：“我们知道博士您不收学生的东西，但这坛酒是以我们松风社的名义送给博士的，且这也不是多珍贵的东西，我们从定州回来的时候捎了好几坛，我兄长之前信里不还说嘛，说等他回来就请您喝酒，您就收下，提前尝尝，到时候与我兄长也有些说道。”

徐谊起身看着那坛酒，笑道：“以酒为礼，非为雅也！不收不收，你们拿回去。”

滕静芝也道：“这是你们先生的规矩，除了拜师的束脩，一概不收礼，你们还是拿回去，不要破了他的清修。”

几人听完面面相觑，还是燕子回率先想通，“那博士与夫人便先替我们存着这坛酒，博士此次赴京，也是回乡，往后不知还会不会再来沧州、再来信阳，我是才学浅薄，除非家族移居，许是终生不会踏进京师了，这坛酒博士带去，便当是带了一个我，往后我们松风社中若有人赴京应试，博士便可与之共饮此坛，也当作松风社共同庆贺了。”

饶是徐谊再坚决，也不免被这番话打动了，望向燕子回的眼神里也含了笑意。

他是师长，盼的自然是学生勤学苦思，面对不求上进的，也总是扼腕叹息，诸多学官甚至还会直接否认那学生的全部，今日燕子回这番话，却叫他另有感悟。

有些人是可以不用上进的，那也未必不可爱。

他有此心念，便笑道：“便如你所说，这坛酒我便带去京城。不过，上郡风物万千，总有一天你会想去看看的。”

见他收下，几人都开心起来，滕静芝便又提起让他们共同赴宴，几人又是借着课业要紧的借口推拒了，薛度也岔开话题问他们启程的日期。

“后日便动身了。”

薛度道：“何不再等几日，马上就放假了，定有不少中州的学生要归家，路上做个伴，岂不热闹。”

滕静芝笑道：“圣上有令，可耽搁不得，况且我们路上也有伴了，裴祭酒的家眷正好也要回京呢。”

钟令当即有些困惑，裴夫人他们竟然也要回京了？

说起来，她还是很感激裴夫人与裴娘子的，她们待她可谓真诚，如今她们要离开信阳，自己却是从其他人口中得到消息的，这个想法让她莫名感到有些失落。

她一贯也是个以诚待人的人，于是在与朋友们分别之后也去了裴府，却听闻她们已经启程的消息。

裴祭酒也不在府中，已去往如意楼赴宴。

“徐夫人如此说道？那是不假的，想是没有说清楚，我们家夫人有门亲戚在隔壁的河阳县，昨日便先启程去了，在亲戚家住两日，正好在河阳的驿站与徐大人一家碰头，一并回京去。”

听完裴府管事的解释，钟令这才明白过来，管事见她如此，却疑惑道：“郎君事前竟不知吗？动身前，夫人还请你一起去无量观烧香呢，去送信的小厮回来还说您近日学业当紧，抽不开身来，让他替您跟夫人请罪呢。”

闻言她也状似恍然，拱手笑道：“正是，原是我忙忘了，打搅了。”

“郎君哪里的话。”管事送她出门，见到她径直往一条穷巷去，心中暗笑这少年贪玩，不知那巷子里是有什么野猫野狗逗引人。

钟令当然不是被野猫野狗逗引过去的，她是要引一条狗过去。

才入穷巷，她就翻身上了墙，等着那条狗冒头时喊了一声：“送信那个小厮也是你们家郡王的人吗？”

那人惊得撞在墙角，抬头看到钟令吊儿郎当地坐在墙上，还想装作是路上不予理会她。

钟令倒是不管他是否回应，又问道：“他这么害怕我跟裴家的人接触吗？你回信给他吧，就说他派来的这几个功夫还不到家，远没有到日夜盯梢还不被我察觉的地步，一个你，一个方脸脖子上带痦子的，还有个黑脸长鼻的，叫他换一波人过来。”

那人大受震惊，却背过了身去。

钟令看他这掩耳盗铃的样子忍不住发笑，跳下墙来，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啊。”

那人被拍得肩膀发麻，心里慌张地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半晌没能走动，暗叫这真是个苦差！

秋风飒飒，吹进热闹的街市中。

他抬眼再看过去时，发现街市里的学生们已经多了起来，原是学宫散学了，蜂拥而出的学生扑进各般食肆里，各色的襕衫乌纱，瞬间就将钟令的身影淹没。

他捂着肩膀，心道起码也收集到一条有价值的情报了，钟令重义，这是可以利用的一个弱点。